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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世界的狂欢与自省——中国互联网国庆60周年报道研究

肖珺:《网络世界的狂欢与自省:中国互联网国庆60周年报道研究》,《中国媒体发展研究报告》武汉大学出版社201011月,第329-337页。

 

 

网络世界的狂欢与自省——中国互联网国庆60周年报道研究

Maffic and Self-Communion in Cyber World:

Research on News Coverage of China 60th Anniversary of National Day

 

 

中文摘要本文选取以新闻报道为主的网络媒体(含新闻网站和商业网站:新华网、人民网、新浪网、搜狐网、腾讯网)为主要研究对象,观察和分析新兴媒体作为社会机构是如何顺应、发动和组织公众参与,整合各类网络素材进行国庆报道并实现创新。同时,本文通过中西网络新闻报道的比较分析,试图反思和探讨国庆报道中的缺失。本文研究发现:中国网络媒体在国庆报道中将以人为本的互动设计理念转化为实际运作,使得互联网成为众民狂欢的公共空间,得以描绘出“中国人”作为集体符号的幸福时空。但不足之处也是明显的:首先,各大网站在新闻策划、主题设计上仍显雷同、创新不足,在内容选择、互动挖掘等方面仍显保守、形式单调;其次,网络作为新兴公共空间的批判精神未有展现,比如,各网络媒体在报道精神上普遍缺乏内省的勇气和展望的理性;第三,从国际环境看,我国互联网报道的影响力仍旧偏弱,中西方网络空间仍未形成有效的对话和沟通。

关键词网络媒体,国庆60周年报道,新闻策划,以人为本,自省缺失

新世纪以来,互联网不仅记录、见证了中国社会的快速发展,还承载和推动了民间活力的蓬勃日兴。伴随互联网在一次又一次社会事件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人们清晰地认识到,互联网早已不再局限于精英们用于远程联网和国际通信的技术平台,它已成长为普通民众了解社会进程、参与公众讨论的意见市场,互联网业已成为社会各方进行信息传播和社会动员的行动领域,正表现出新兴媒体的社会影响力2009年,中国互联网世界的国庆报道充分体现了互联网的社会功能和重要性,这些不断冲击人们感官的海量报道向世界描绘出一片红色的欢庆海洋,更试图凸显在这海洋中昂首游弋的国人图谱,这是公众介入后的众民狂欢,更是互联网整合下的幸福景象。但是,网络世界中的狂欢并非中国网络国庆60周年报道的全部。

本文选取以新闻报道为主的网络媒体(含新闻网站和商业网站:新华网、人民网、新浪网、搜狐网、腾讯网)为主要研究对象,观察和分析新兴媒体作为社会机构是如何顺应、发动和组织公众参与,整合各类网络素材进行国庆报道,并努力构建自身特点、实现各类创新。同时,本文试图通过中西网络新闻报道的比较分析,反思和探讨国庆报道中的缺失。

一、国庆报道:民意高度关注下的新闻策划

共和国60周年大庆是中国民众高度关注的新闻事件,也是各网络媒体积蓄已久的新闻选题。作为既定的新闻选题,各网站在进行新闻策划时都掌握了充分的资源。

首先,数量庞大、热情高涨的网民是互联网国庆报道的能动参与者。

截至20096月底,中国网民规模3.38亿,其中,宽带网民规模则达到了3.2亿使用手机上网的网民也已达到1.55亿,占网民的46%这些数据标明,中国网民不仅数量庞大,而且已具备了宽带、手机上网等技术路径参与互联网国庆报道。另一组对国内100网络媒体样本的调查显示:国庆前夕(6月份到9月初互联网上关于国庆60周年的相关话题报道达2781篇,网民评论达23841条。这表明,网民早已开始准备并实施对国庆60周年互联网报道参与,他们试图展现个体对国家的深切感情。网民高涨的爱国热情在101得到极大的释放,仅央视网国庆全天页面浏览量达到5.03亿,视频观看同时在线人数达262万人,创造了全球互联网发展史上视频直播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的历史记录,此外手机电视访问数量也创纪录的达到691万。

第二,网络媒体精心组织,并得到各方力量的积极配合。

针对国庆的重大选题,各网络媒体都展现报道实力、吸引公众关注。截至930日,重点新闻网站和主要商业网站共开设国庆报道专题845个,转载新闻稿件3.7万多篇,图片2.2万多张,视频1.2万段。由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组织60家网站开展的亿万网友共同记录中国一日网络作品大赛,共征集文字、图片、动漫、音视频作品87万多件,网民点击量累计3.6亿,网民跟帖、留言180多万条。网站还通过论坛、博客、播客(视频分享)等互动平台,开展各种网络作品征集、网上签名寄语等60多个网络互动活动。此外,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专门为重点新闻网站的国庆专题配备专属的.中国域名,拓宽各大新闻网站的国庆专题访问入口,扩大网站影响力。

第三,倾力打造国庆专题,策划总量之大、专题类型之多令人吃惊。

本文研究发现,各网络媒体国庆报道的总量巨大,特别是网络新闻专题类型十分丰富。不过,专题类型间边界不清、内容重复、彼此交叉的现象也比较普遍。总的来看,国庆专题类型大致可分为:

A.回忆类专题:其中有以时间(年份、年代)为主线,梳理60年来时段重大历史人物、事件、年代特征的专题,也有报道内容划分政策、经济、军事、外交、科技等各个领域60进步、成就的专题;

B.访谈类专题:比如企业家、经济学60年、历史学家眼中的60年、大师访谈、将校大点兵等各种类型;

C.互动类专题:除了传统的祝福签名、博客集锦、图片征集、视频上传、投票等互动类专题外,还出现了手机上网、小游戏、播客视频秀、虚拟人生等新型的互动类专题,另有少量网站将相关互动专题延伸到网络拍卖等电子商务领域。

上述三种专题中,互动类是各网站展示创意、争夺注意力的重点类型。搜狐网还颇有新意地推出了以畅想未来为主题的《2049:跨越百年的梦想》,让十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想象新中国成立百年时的中国图景,既让人们思考当前的社会问题,又对未来中国充满梦想。

第四,寻找自我特色、突破类型局限,各大网站都试图推陈出新。

新华网、人民网、中央电视台网站作为国家重点新闻网站,具备新闻采访的独特资质,它们立足国家媒体的资讯优势推出了许多权威、独家的新闻报道,并强化了多媒体、多终端、多语种的网络新闻报道特色。新华网制作了声势浩大的大国崛起之甲子华诞》,对国庆庆典进行了全时段、全方位、全领域的立体直播和滚动报道,该网有意识地丰富了多媒体直播专题的表现方式,除了视频直播,还融合了大尺寸图片和文字的实时滚动报道、史料视频集、手机新媒体、评论、网友互动专区等多种报道形式。人民网描绘的《中国图标》充满设计的美感,专题集以坐标的形式出现,横坐标为年份,纵坐标为几大专题页面用户通过点击坐标上的点得到不同的专题,其原创评论栏目《中国声音》云集了多种类型的媒体和网民言论,集中展示了公众意见。中央电视台网站则充分利用中央电视台作为中国唯一一家全程直播庆典的电视媒体的“垄断特权”,创建了《中国盛典:新中国成立60周年网络电视台》,直播、点播多种形式并存,当前、历史各类精彩视频资料十分丰富,特别是19491999历次阅兵的视频节目尤其令人欣喜。

新浪网、搜狐网、腾讯网作为商业网站一直在网民中享有很高的声誉,他们延续整合合作网站新闻报道的一贯作风,创新主题设计、强化互动模式,试图在资讯的广度、深度和灵活性方面有所突破。新浪网推出的《百年中国的新生与变革》创新地以岩石的土褐色为基调,区别于绝大部分网站的红色主调。其专题分类和栏目设置非常清晰,形成了以新闻中心为主导,新浪网各频道为辅助报道方阵的整体框架,集体推出的30多个子专题有序地呈现在专题主页上形成了一个历时、完整、全面的报道框架,显示出新浪在内容设计上出色的把控能力。搜狐网的《追寻现代中国》则表现出形式的全面创新和内容的冷峻反省,西方现代的背景音乐与展现历史的专题页面诡异地结合在一起、《回望历史瞬间》的客观和理性让人在喧哗的欢呼声中神经紧绷、《虚拟人生》和《旧报新读》的时光隧道让历史返回到当下,搜狐国庆的整体报道表现出卓然不群的特质,令人过目不忘。腾讯网中国传奇》的页面设计现代、耀眼,QQ个性签名档中的《挂灯笼送祝福》等栏目设计都充分利用了腾讯无人比拟的用户优势,从流动人口看国家风云变幻的《流动中国》创意十足,小人物命运与大时代变迁的患难与共直入人心。

二、以人为本:强化互动意识中的报道创新

网民的高度关注、参与热情和多元化选择与网络媒体的海量报道、争夺眼球和创意性报道高度契合,从而使得顺应公众参与热情、拓展网民互动渠道、创新报道呈现形态成为各网站的竞争焦点。本文对新华网、人民网、新浪网、搜狐网、腾讯网的互动类专题形式及数量进行了粗略统计(如表一)

形式\网站

新浪

腾讯

搜狐

新华网

人民网

BBS

博客

播客

×

签名留言

×

征文

×

图片征集

视频征集

投票

互动游戏

×

掘客

×

×

×

×

知识竞赛

×

×

×

×

互动栏目数量

10

7

6

11

11

表一:五大网站国庆报道的互动类专题形式及数量

统计显示,各大网站都十分重视在国庆报道中融入互动技术,体现出“以人为本”的报道理念。从绝对数量上看,新闻网站(新华网、人民网设置的互动栏目略高于商业网站(新浪网、搜狐网、腾讯网);但从互动技术呈现和栏目创意上看,新闻网站的表现总体逊于商业网站,特别是搜狐网腾讯网。下文将重点分析相关报道中的创新之举。

1、技术创新。这次国庆报道涌现出许多独具匠心的互动形式,引领网民全方位了解新中国60年的各种成就。人民网推出《武器许愿馆》的在线互动小游戏,网民可伴随自己许下的心愿在武器“星空”中遨游。类似全球畅销游戏《模拟人生》(The Sims),搜狐网推出了《虚拟人生》的互动游戏,网民可将自己化身为某个角色,选择进入自己指定的历史时期,通过对自己身份的设定(比如做商人、工人、参加、党员干部还是知识分子),网友会发现自己的命运与历史进程间的紧密联系。这种类似角色扮演的游戏,让人们在中国政策60年变迁的时空中独自品味“这就是人生”的历史感悟。

2内容创新在资讯海量、选题重叠的新闻策划中找准网站定位实在是巨大的挑战,本文研究发现,内容创新是在竞争中胜出的必然路径。面对所有网站均发起的送祝福、发寄语的互动专题,新华网于十一清晨在论坛中发起了《国庆60周年大阅兵,网友向胡锦涛主席致敬》的讨论“欢迎大家一人来一句”,引发了热烈跟帖。腾讯网在QQ用户中策划了《我是传奇》的全民日志行动,邀请网友以写文字和上传图片的方式,回忆自己或是家庭60年,不到2个月,该策划就吸引了2,150,060个网民的参与,发表了88,992文字稿件。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内容软化、娱乐充斥的内容创新中,搜狐网推出了系列以理性反思为主旨的网络专题,如《呐喊:一个民族的救赎》,将影响中国历史的不同人物的话语进行了梳理,再配以素描的头像和略显忧伤的背景音乐,不由令人警醒;《回望历史瞬间》则定格1949年来每一年的历史事件,没有闪躲、没有回避,以历史幻灯组图配以解说的方式反省国家曾经走过的道路。这些内敛、反思的严肃报道在一片整齐的欢呼式报道中鹤立鸡群。

3、形式创新。互联网国庆报道已然实现了不同媒体形式间的融合创新,对网民需求的引导和满足成为形式创新的主要动力。(1)特别重视采用图片和视频报道。网易调查显示,图片报道、视频报道分别以64.2%46.2%的高票率位列网民喜欢的国庆专题报道形式的第一、二位。喜欢视频的原因中,选择视频即时性强的占到51.7%,紧跟其后的就是画面流畅播放流畅可见,对直观性强的图片和视频的浏览喜爱是网民普遍的需求。因此,各大网站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对图片、视频报道的力度,新华网十一当天发表中英文图片6000余张、视频时长2100分钟;腾讯发表了千余张高清大图和60组幻灯图,转播和节选的电视视频达200多条。(2)开发手机互动媒体的报道潜力。各大网站基于手机上网群体的不断扩大,纷纷开始尝试国庆手机报道服务。新华网开辟了《手机访谈》、《手机互动台》、《非常小编》等栏目实现点播、下载、存储、搜索、分享、互动等手机媒体全功能报道,开辟短信、wap两大手机互动平台。值得一提的是,新华网还首次向手机用户提供音频服务,用户打开手机里的音频标题,就可收听语音报道,大大增强了手机用户的现场感。

三、狂欢下的自省:缺失的网络意见表达

从上述分析中清晰可见,中国互联网营造的狂欢气氛笼罩着网络世界,类似搜狐网推出的系列理性反思专题十分少见。与此相异,西方互联网世界中却呈现出不同风景。首先,顺应中国狂欢气氛的海外报道总量很少,新华网、人民网分别设立的 “海外看中国”专栏收集的相关报道数量总和为117篇。其次,西方互联网的相关报道无一例外地表现出对中国成就的质疑和批评,但我国互联网却明显缺乏对此的回应和沟通。

本文对英语世界的5家网站进行抽样分析,选取持续关注中国的英国经济学人网、金融时报网、英国广播公司(BBC网,以及美国的纽约时报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CNN为分析对象,试图一窥西方互联网世界中的中国国庆报道。本文以“中国60年“(China 60)和“中国阅兵”(China Parade)为搜索关键词,检索到经济学人网4金融时报网3BBC2纽约时报网6CNN3,共计18篇报道。本文研究发现如下:

1,西方对中国国庆报道主要停留在静态报道层面。上述18篇报道分别采用了文字新闻、文字评论、图片报道、音频报道、视频报道、文字+音频报道、文字+音频+幻灯片报道、图片互动信息、聚合性报道(聚合了文字视频照片幻灯片等多种形式等九种表现形式,其中以文字新闻和评论最多,共计10篇,可见,西方对中国国庆报道主要以文字报道为主,停留在静态报道层面。

2,西方网络媒体对国庆报道仅为集中的应景式报道18篇中共有12篇发表在101日、2日两天,其余均发表在十一前夕,这表明西方网络媒体的相关报道仅为集中的应景式报道,而缺失长期的关注。

3、报道主题多元,多涉及中国社会问题。18篇报道主题中,关注阅兵的报道13篇、中国发展问题的9篇、观点转变现象的6篇,表明西方媒体高度关注中国军事力量的发展。报道内容则涉及中国社会问题的29个不同层面,涉及最多的依次为:经济发展、军事、新疆西藏问题、文革、贫富分化、台湾问题、外交事务、气候变化、对美军事威胁等。

4、中国网络报道未成为西方报道的主要信源。从消息来源看,新华社稿件被引用9篇、中国国防部网站2篇、中央电视台1篇,其他报道则未能具体指明中方消息来源。可见,中国网络庞大的报道内容并未成为西方报道的主要信源。

西方互联网报道仍着重强调自身对中国问题的基本判断,他们无一例外地从国庆庆典报道延伸到对中国社会问题的批评。有报道认为:中国看待世界的角度并未成熟,还不具有大国心态:从实力上来讲,中国是一个大国,但从思想上来讲,中国却像是一个中等国家,而从所承担的责任上来讲,中国更像是一个小国。在国庆阅兵上刻意展现强大的军事力量表明了其不自信的一面有报道一边说“在湛蓝的天空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举行了庞大、充满力量、完美无缺的国庆庆典”,另一边则评论“中国似乎没怎么考虑过国际受众的感受。60周年庆典稍显俗气,毫无疑问只是对之前每十年一次庆典的复制还有报道提出,中国的经济成就淡化了意识形态的整合功能,如今,激发忠诚之心的不再是意识形态,而是政府使中国从贫困中崛起的能力。”西方视野中的中国国庆系列展示虽然凸现了中国60年来的变化表现中国观念的逐渐转变,但中国社会的日益物质化、腐败和民主问题、军事威胁、社会贫富分化等将成为西方互联网世界持续批判的话题。

互联网作为天然的国际性媒体,一直被中国官方强调为对外宣称的窗口。但从中国互联网国庆60周年的报道看,西方世界和中国报道之间的呼应和互动很少,相反,仍旧维持着自我言说的传统传播框架。

上述分析表明,我国互联网世界的国庆报道呈现出热闹的狂欢景象,各大网站均以满足网民需求、服务网民参与为创新出发点,从而争取民众的关注和点击。值得嘉许的是,网站以人为本的互动设计已从理念迈入实际运作,从单一充实到多元化功能,使得互联网成为众民狂欢的公共空间,得以描绘出“中国人”作为集体符号的幸福时空。但不足之处也是明显的。首先,各大网站在新闻策划、主题设计上仍显雷同、创新不足,在内容选择、互动挖掘等方面仍显保守、形式单调。其次,网络作为新兴公共空间的批判精神未有展现,比如,各网络媒体在报道精神上普遍缺乏内省的勇气和展望的理性,类似搜狐网之类的反思性报道未成气候。第三,从国际环境看,我国互联网报道的影响力仍旧偏弱,中西方对话还存在体制、文化等多方面的对接障碍,从而导致两种互联网话语的各自为营。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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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Next Stage: Spreading the Wealth.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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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Celebrates Government’s 60th Anniversary.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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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60 years on: From Mao to today.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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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celebrates 60 years of PRC's founding.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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